由上海财经大学财经研究所承担的《2004上海城市经济与管理发展报告》研究工作日前基本完成。该研究报告认为，上海已经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2003年全市人均（户籍人口）国内生产总值达到5642美元，到2007年将达到7500美元。这是一个令人鼓舞的发展态势。进入新阶段，上海的发展主题是什么？实现这一发展主题的路径何在？报告的总负责人赵晓雷教授对此作了详细分析。
　　统计显示，上海已经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2003年全市人均（户籍人口）国内生产总值达到5642美元，到2007年将达到7500美元。根据国际经验，一个地区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从5000美元增至7500美元是一个重要关口，经济发展会出现许多新特点。正确把握这些特点，遵循经济成长规律从而规划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是这一地区经济持续增长的重要条件。从上海经济社会发展的现状判断，上海目前正处在加速城市化和工业化中期的发展阶段。对于一个城市而言，这一阶段发展的主题应该是提高城市化水平，发展先进装备制造业、重化工业及现代服务业，提升城市能级和综合竞争力。
　　提高城市化水平是上海现阶段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特征和新一轮经济增长的动力源
　　上海正处于经济成长的阶段，城市化水平和城市能级的提高是新一轮经济增长的客观要求。上海提高城市化水平的路径既不能是“摊大饼”式的平面扩张模式，也不宜走农村就地城镇化、农民就地非农化的路子
　　城市化的核心涵义是由专业化分工所引起的市场扩张。分工使市场细化和扩张，市场细化和扩张又使交易范围扩大。为了追求较低的交易成本，引起要素（土地、资本、劳动）的空间聚集，表现为城市的兴起和城市的扩张。城市化的经济效果有二：一是由专业化分工所引致的递增收益；二是由要素聚集所引致的聚集经济。前者有利于提高生产效率，后者有利于提高交易效率。所以，城市化是工业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经济增长的动力源，是经济社会现代化的表现。美国和日本在经济起飞阶段，农业人口分别下降了72%和65%。城市化使市场急剧扩张，要素大范围流动和快速聚集，二元经济结构趋于消失，有力地支持了美国、日本经济的持续高速增长。
　　当前，上海正处于经济成长的阶段，城市化水平和城市能级的提高是新一轮经济增长的客观要求。上海目前的城市化水平（城市化率）约为47%，在6393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积上，水域和农业用地为4628平方公里，占上海土地总面积的72%。而2003年，第一产业占上海GDP的比重为1.5%，对GDP的贡献率仅为0.3%。再从土地产出率或收益率看，上海中心城区如以内环线以内计，面积约为100平方公里；如以外环线以内计，面积约为620平方公里。即使以外环线为界，外环线以内面积仅占全市总面积的9.7%，外环线以外面积占到90.3%。2003年上海GDP的总量为6250.81亿元。传统意义上的9个市区（徐汇、长宁、普陀、闸北、虹口、杨浦、黄浦、卢湾、静安），2003年GDP增加值总计为2062.92亿元。如果将这一数据近似地作为市区GDP的总量，将全市GDP与市区GDP相减所得之差近似地作为郊区的GDP总量，则可计算出2003年市区平均每平方公里土地面积的GDP产出值为3.33亿元，郊区为0.73亿元。由此可见，上海在新一轮发展的战略思考中应跳出区县各自为政、平面化推进产业的套路，转而考虑城市经济内涵的提升和经济边界的扩张，通过统筹调整城市空间结构，合理配置土地资源，提高城市化率，提升城市能级来支持上海的新一轮发展。在城市空间区位布局上，应根据将中心城区扩展为大都市的思路，对6393平方公里的土地进行统筹规划；遵循城市空间区位市场选择规律，在城市地理边界的约束下，通过对不同等级区位功能的分析，确定城市空间布局及土地的开发控制条件。在此过程中，引入“地均GDP”（平均每平方公里土地面积GDP）概念，以优化城市空间区位结构，提高土地配置效率，提升城市化率和城市能级，推动经济的新一轮增长。
　　上海提高城市化水平的路径既不能是“摊大饼”式的平面扩张模式，也不宜走农村就地城镇化、农民就地非农化的路子。对上海而言，所谓提高城市化水平是指整个市域基本实现城市化，亦即，随着城市化率和城市能级的提升，要素聚集密度的不断增强，边缘区域和郊区的功能发生转变，经济质量得到提高，并与中心城区的发展融为一体，整个城市发展成为“上海大都市区”。因此，上海提高城市化水平的路径应走“组团式”发展道路。具体来说，就是在6393平方公里的市域版图上，在市场选择和统筹规划的基础上，在不同的区位发展出若干个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功能性中心区。各功能性中心区有相应的产业结构和城区形态与之相配套，形成功能-产业-形态既有差异、又融为一体的组团式城市形态格局。连接各功能性中心区的应为统一、标准化、枢纽型的城市公共基础设施，包括交通、通信、能源、环保、防灾、公共卫生、公共治安、社会保障等系统。这种组团式发展路径既能快速提高上海城市化水平，实现城乡一体化发展，形成上海大都市区，极大地提高城市能级；又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城市平面、圈形扩张所带来的一系列弊端。这一路径在具体实践过程中，需要注意两个关键环节：一是规划要科学而有效，市、区两级规划要密切协调；二是城市基础设施建设要先行，即城市总体规划确定基础设施建设，基础设施建设带动城市建设。
　　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是上海提升城市能级、提高综合竞争力的主要支撑
　　上海应对第二产业及制造业作进一步精炼，结合国际产业转移及国内产业竞争的具体情况，根据上海的生产力及生产要素条件，确定一个或几个产业作为战略产业
　　世界城市体系理论提出，在经济全球化时代，决定一个城市地位和作用的主要因素有：经济的国际化程度、吸纳和配置资本的能力、主导产业分工体系的能力。上海要有效落实优先发展现代服务业、优先发展先进制造业的产业政策，完善和强化金融、商贸、信息、管理等功能，重点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制造业，使自己处于技术、生产力高端和价值链高端，与周边地区形成明显的产业结构落差。如此，不仅可以摆脱同一平面的恶性竞争，同时也可以在区域产业分工体系中发挥主导作用，强化上海作为区域核心城市的地位。
　　制造业是现代经济发展的产业基础，也是现代国家竞争力的基础。20世纪，制造业给美国、日本、欧洲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发展成效和国民财富。进入21世纪，西方发达国家仍将制造业作为基础性的产业部门和国家工业核心基础，制造业对美国GDP的直接贡献率一直在26%左右。
　　上海应进一步加强第二产业（主要是制造业）在经济发展中的战略地位。1990年代中期以来，上海制造业的投资增长率呈下降趋势，工业总产值和国民生产总值在全国的地位也逐渐下降。上海资本形成（实际投资）占上海GDP的比重由1995年的63%下降到2002年的44.5%；企业部门实际投资占资本形成总额的比重由1995年的93%下降到2001年的60%。2003年，上海第二产业占当年GDP的比重为50.1%，对GDP的贡献率为66.4%；第三产业占当年GDP的比重为48.4%，对GDP的贡献率为33.3%（均按当年价格计算）。所以，从上海的经济成长阶段看，无论是人均GDP从5000美元到7500美元的跨越，还是提高城市化水平、扩张经济空间，都需要有强大的制造业为支撑。
　　上海应对第二产业及制造业作进一步精炼，结合国际产业转移及国内产业竞争的具体情况，根据上海的生产力及生产要素条件，确定一个或几个产业作为战略产业。这些战略产业必须有核心竞争力优势，处于生产力高端和价值链高端，与国内其他地区形成明显的产业结构落差，并进而形成垂直专业化分工体系。
　　根据上海及全国的产业竞争格局，应将装备工业作为上海制造业的战略产业。装备工业尤其是重型装备工业的产业链和价值链较长，上海如果占据了装备工业的技术、生产力高端，就可以自主构造垂直专业化产业体系，并在专业化分工体系价值链中处于有利地位。因为，优良的装备工业具有极强的辐射力和吸纳力，可以大大拓展上海的经济空间。辐射主要是产品的市场扩张；吸纳主要是生产要素（资本、人力资源）的聚集。市场总是追求高品质、高附加值的产品，生产要素总是追求高回报和高收益，这是地区行政壁垒封锁不住的。上海应通过发展装备工业，提高城市经济质量，扩大城市经济空间，成为中国乃至世界重要的经济中心之一。
　　在上海新一轮经济发展中，必须突出第二产业与第三产业联动发展，突出第三产业为第二产业服务的力度。依托第二产业在向郊区扩展时的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第三产业应大力发展与之相匹配的交通、通信、信息、物流、研发机构等服务业，构筑完整、统一和竞争性的资源配置的市场化平台；而在市中心区域，依托对外开放，提高人力资源配置水平，促进知识产业、新兴产业的发展；大力发展各种中介机构，尤其是各种法律中介、旅游业、会展业、金融业；以人为本，充分发展适应人的生活需求、提高人的生活质量的各种服务业；根据世界级城市的要求，调整服务业的结构，提升第三产业的服务能级，使第三产业的发展适应国际化和现代化城市的需求。
　　体现科学发展观的科教兴市战略与城市创新体系建设是上海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
　　上海唯有走科教兴市之路，建立高技术含量的新型产业体系，走新型工业化发展道路，才能确立上海在国际、国内产业分工体系中的有利地位
　　科教兴市战略的总体性特征，体现在它是上海新一轮发展的基本方针和根本路径，是统摄上海社会发展各个方面的行动纲领。上海的经济成长阶段及国内外竞争格局都决定了科教兴市战略对于上海新一轮发展的总体性意义。
　　经济理论表明，当一个经济体的人均GDP达到5000美元左右时，经济增长的内生因素的效应开始明显增强，人力资本、技术的经济外在性、学习效应、知识积累、专业化经济等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渐趋重要，经济增长模式从资源投入型转化为技术进步型。越是发达的经济，以技术进步为特征的资源配置效率的提高对经济增长的推动作用就越大，这已为国际经济的实践所证明。另外，从国内外竞争格局看，国际产业结构调整正在进行，国内各经济区域产业结构趋同，同一平面的竞争日趋激烈。在此背景下，上海唯有走科教兴市之路，建立高技术含量的新型产业体系，走新型工业化发展道路，才能确立上海在国际、国内产业分工体系中的有利地位。
　　上海实施科教兴市战略的核心任务，是要形成城市创新体系。创新体系是一种关于科技进步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制度，能够比较完整地表现现代科学技术革命的内在本质和运行机制。上海要以企业为核心构筑城市创新体系，推动R&D（研发）的合作、交流、交换和商业化。从城市创新体系的要求考察，创新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新产品从科研机构向生产部门及营销部门转移的线性过程，而是企业内部的R&D部门与生产部门和营销部门，企业之间的R&D，企业与大学及其他研究机构之间相互作用的过程。另外，法律、政府、金融、教育、文化等因素也是影响创新的重要变量。因此，对创新效率的考察必须从系统的角度出发，综合考虑整个社会范围内的技术、经济、文化、法律因素的影响。
　　企业是整个创新体系的核心，这不仅指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还指企业是创新的投入和收益主体，整个创新活动的结果———商业化和产业化，要靠企业来完成。创新推动经济增长也要靠企业的发展来体现。研究型大学和政府投资的研究机构主要从事基础性研究，向社会提供科学技术知识。科学技术知识是R&D的重要支持，但它具有“公共产品”的性质，因此，政府应承担大部分科学技术知识供给的投入。以咨询服务为主要功能的中介机构是促使知识流动和扩散，沟通研究、开发、成果转化（商业化）的重要环节。这些中介机构的服务质量将影响创新体系的运行效率。政府在创新体系中主要发挥支持和协调功能。通过提供良好的法治环境和基础设施，维护市场竞争，实施环境保护和金融安全等，影响创新活动的作用与效率。
　　上海城市创新体系的构建需要健全的法律政策环境。法律政策环境是一项制度供给，重点是有效的产权保护，与社会经济相适应的民法、商法、地方性法规及高效率的政府规定和制度。目的在于形成一种有效的激励约束机制，充分激发全社会的创新意识和创造能力。上海已经制定了一些关于技术创新的地方性法规，但只有切实提高执法效率，做到司法公正，才能真正为创新活动提供健全的法律保障。
　　上海城市创新体系的构建需要加强上海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中的科学教育和创新训练。教育承担着为创新体系提供人力资本并改进人力资本储备结构的任务，同时也承担着生产知识的功能。上海要切实改变“应试教育”模式，注重科学精神和创新观念的培养，着力推进实践能力的训练，使教育体系适应国际竞争力发展的要求，为全社会创新体系培养出高素质的人才。
　　（作者系上海财经大学财经研究所所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