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醒民
　　
　　●当人均GDP越接近8000－10000美元时，经济增长就越取决于无形资源的积累，这些无形资源表现为生产技术水平和生产者的素质，这已经成为提高经济运行效率的要素
　　●科教兴市的首要步骤就是要加快人力资本的积累。当前就要尽快改变教育特别是高等教育人力资本积累落后于科技和经济发展的局面
　　●社会和经济福利的分配应当反映技术进步或知识的进展。从上海提升社会和经济的持久竞争力出发，要使整个社会重视专业人力资本的积累，就必须加快形成和推进专业人力资本的创造机制
　　
　　21世纪初，城市发展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范围，就是城市发展的推动力量不是简单地依靠自然资源的大量投入，而是转向科学和教育所创造的高级生产要素——人力资本。上海，作为中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城市之一，及时地提出科教兴市战略，这为上海未来大发展指明了方向。
　　经济学的研究表明，凡是依赖资源不断增加的发展模式总是要走到尽头的。当人均GDP越接近8000－10000美元时，经济增长就越取决于无形资源的积累，这些无形资源表现为生产技术水平和生产者的素质，这已经成为提高经济运行效率的要素。因而，重视人力资本的投资，发挥人力资本的作用，应该是实现上海经济高质量增长的主要“抓手”。这是实现报酬递增的唯一途径。
　　我们应该记住经济学家马歇尔的格言：“知识是生产中最有力的发动机。”从一般意义上说，知识创造主要是通过两条途径进行的：一是教育，二是研究。这里集中谈谈教育问题。
　　应当看到，人力资本积累方式与物质资本积累是大相径庭的。人力资本的创造和使用是具有“外部效应”的。各种不同技能层次的人们在较高人力资本的环境下，生产力更高，因为人力资本增强了劳动者和物质资本的生产力。经济发展水平越高，对高等教育的需求也越大。实践表明，受教育年份越多的劳动力，其报酬也高，在很大程度上这是教育的配置效应的结果。这种后天获得的配置能力是人力资本的一种特定形式。
　　而高等教育体系是生产人力资本的“工作母机”，应当随着城市经济结构的升级而不断扩大和深化。然而，我们要清醒地看到，上海高等教育的发展还远远跟不上经济发展对人力资本的需求。例如1995－2002年期间，上海的高等教育专任教师数从21522人增加到22949人，增长6.63％；同期，江苏从27269人增加到44198人，增长62.08％；山东从19932人增加到37412人，增长93.52％；广东从16552人增加到32961人，增长99.14％，等等。毫无疑问，科教兴市的首要步骤就是要加快人力资本的积累。当前就要尽快改变教育特别是高等教育人力资本积累落后于科技和经济发展的局面。
　　从根本上说，城市的竞争力就是在于独特的专业生产和专业服务体系，而上海的竞争力就应该体现在它高度的专业化水平。对于上海这样的大都市来说，传统的要素投入增长代价太大了，因此除了要通过各种途径提高物质投入的质量，更需要提高整个社会从事经济活动的人力质量。人力资本中的贸易效应就是著名的“里昂惕夫之谜”，以资本丰裕著称的美国，反而出口的却是一般意义上的劳动密集型的农产品。现在人们认识到，美国出口的农产品是包含了人力资本密集型的产品，资本丰裕型的国家是在出口专业人力资本的劳务。
　　值得重视的是，上海基础教育的数量已经增加，然而我们对于培养专业人力资本的教育投资依然严重不足。如上海技工学校招生数从1995年的1.62万人上升到2000年的1.68万人，现又下降到1.64万人；上海高等学校的毕业生数从1995年的3.96万人上升到2002年的5.52万人，增长39.39％，而同期全国高校毕业生数增长51.35％，反映出上海创造人力资本的增长率低于全国水平；同样，上海研究生招生数虽从1995年的6504人增加到2002年的19211人，可占全国的比重却从12.74％下降到9.48％。上海应当成为中国创造专业人力资本、特别是高级人力资本的主要中心之一。实际上，上海在面临高等教育发展不如其他地区发展得更快的情况下是难以承担起这一重任的。今后，一定要把提升高等教育培养专业人力资本的任务放在极为重要的位置上，才能适应城市经济发展中对专业人力资本的更高要求。
　　社会和经济福利的分配应当反映技术进步或知识的进展。从上海提升社会和经济的持久竞争力出发，要使整个社会重视专业人力资本的积累，就必须加快形成和推进专业人力资本的创造机制。高度专业化的人力资本积累是重视时间的价值，也就是要使人们将日常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用于学习知识和创造知识。这是一个与城市科技发展和生活准则紧密相关的基本价值观。然而，倘若一个城市普遍沉溺于房地产等资产价格上涨带来的高收益时，人们是不会将时间奉献于科技活动的。从经济发展规律来看，经济增长会越来越依赖劳动价值的增长而不是土地和原材料价格的上升。所以，目前要采取的措施是降低土地的重要性，提高专业人力资本的价值，才有可能促使社会资源流向教育和科学部门。
　　此外，快速提高人力质量并不仅仅是在本地增加培训或教育等方法，更重要的是促使劳动力的流动，既可以吸引世界各地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进入上海从事科技创造活动，也可以让劳动力自由地流出上海。劳动力的流动应该是全方位的，基本原则就是推动上海迅速积累专业人力资本。
　　当上海投资钢筋和水泥达到一定程度时，就需要转向人力资源的积累，使城市的进一步发展进入到依靠人力资本，尤其是专业人力资本的新的历史阶段，城市就能够充满着持久的活力。这就是新的城市发展模式。
　　（作者为复旦大学中国经济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