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勇
　　怎样落实科学发展观，从宏观调控方面看，有一个用什么方法调控、怎样调控的问题。只有调控正确，才能使发展以人为本，使社会全面进步，并统筹兼顾经济和社会的各个方面。因此，不仅需要从理论上研究树立科学的政绩观，也要讨论树立科学的调控观，用来指导宏观调控的体制构建、战略制定和政策出台等实践。
　　中央确定的宏观调控政策是经过反复论证和科学决策的大政方针，事关经济发展的全局和长远利益。宏观调控效应目前已逐步显现，但经济运行中一些突出矛盾还没有根本解决，任务还很艰巨，进一步加强宏观调控的决心不能动摇、力度不能减弱、工作不能松懈。
　　一个重大的新课题
　　虽然从1992年起，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已经有10余年的历程。但是，就目前的宏观调控来看，从公务员素质、观念、体制、法律法规等各个方面，多多少少还遗留有计划经济、高度集中和行政管制的色彩。实事求是地讲，一遇到国民经济运行发生问题，对于过去旧的方式轻车熟路，而怎样用市场经济的调控方式和政策却显得较为陌生。从这样一个角度讲，深入讨论科学调控观，对于我国日益完善的市场经济运行的宏观调控有着重大的意义。
　　首先，树立科学调控观，可以避免国民经济运行剧烈波动和大起大落。从建国以来的多次宏观控制看，国民经济往往处于这样的循环之中，即经济运行的各项指标上升到较高的高峰—进行剧烈的宏观调控—各项指标又下降到很低的谷底，波峰和谷底的差距要比一些市场经济国家宏观经济运行波动的值大得多。国民经济运行处于极不稳定和不断震荡状态。因而，需要研究以科学的调控办法来使国民经济的运行波幅趋于缩小。
　　其次，树立科学调控观，有利于提高宏观调控的收益和取得较好的宏观调控效果，减少宏观调控的成本和代价。我认为，宏观调控需要讲求成本和收益。宏观调控在收缩时往往不可避免地导致一些项目的停工，甚至破产。但是，如果不调控，可能会在未来造成更大的损失。反过来说，经过调控后，从长期看，国民经济健康发展会获得更大的收益。需要研究的是，宏观调控要以最小的调控成本和代价，取得最大的调控收益。
　　再次，树立科学调控观，有利于避免宏观调控的盲目性。国民经济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其运行的病症，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较为复杂。有时病症摸清了，治理的办法不同，其效果和负作用也不一样，因而用什么办法治疗，也需要慎重行事。而国民经济的一些系数和参数也随着消费结构、技术进步、生产方式等等的变化而变化，有时简单预测未来发展而确定的资源需求和生产规模（如前些年的电力预测和调控及近两年的电力紧缺），届时或者过剩，或者短缺。因此，深入、细致地分析经济形势，慎重地进行宏观调控，才能避免盲目调控给国民经济带来重大的损失。
　　第四，更加重要的是，树立科学调控观，用科学的调控观来指导宏观调控的实践，正确地处理宏观经济运行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可以提高党和政府的执政能力和水平。在党本身的建设、民主政治的推进等等之外，执政党保持国民经济健康稳定快速发展，平衡扩大就业和稳定物价之间的关系，是其执政能力和水平的综合反映。
　　调控观与发展观、政绩观
　　我认为落实科学发展观，还要对宏观经济管理提出树立科学调控观的要求，使科学发展观能通过科学调控观传导到对各级地方领导的要求上去，再通过科学的政绩观指导各级地方领导求真务实，按经济规律办事。因此，发展观、调控观和政绩观三者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科学发展观指导的国家总体的战略、方针等等，它需要通过科学调控观指导的规划、国土、银行等调控部门的工作目标、措施、政策途径等来实现。如果没有科学调控观的指导，可能产生这样一些问题：一是各不同调控部门之间的目标、措施、政策等等互不协调，要么相互矛盾，要么相互交叉；二是各调控部门互相争夺管理权，对地方和企业重复进行调节；三是强化不必要的部门权力，使宏观管理向计划经济、高度集权和行政管制等旧体制复归。
　　科学调控观指导的各部门的发展目标、措施和政策，又需要由科学政绩观指导的各级地方领导的工作去实现。另一方面说，要使地方领导有正确的政绩观，首先各宏观管理部门的目标、措施、政策要科学和合理，才能要求地方政府追求合理的政绩。否则，如果宏观管理部门主要要求的就是GDP增长指标，那么地方领导和政府的政绩追求目标当然也主要是GDP的增长。上级宏观管理部门控制经济用行政管制和计划经济的办法，下级地方政府也会以不科学的办法来应对上级宏观管理部门不科学的调控方式。有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是不科学的调控观与不科学的政绩观之间的博弈。
　　在科学发展观的要求下，中央宏观各管理部门要树立科学的调控观，而地方各级领导要树立科学的政绩观。只有这样，才能从国民经济体制的条块两个方面真正落实科学发展观。仅有科学的政绩观，没有科学的调控观，政绩观就没有参照系；而仅有科学的调控观，没有科学的政绩观，各部门正确的发展目标、措施和政策，在地方政府的执行过程中，会发生大的偏差。因此，科学的发展观、调控观和政绩观，相辅相成，三位一体，构成一个完整体系的有机成分。
　　科学调控的原则
　　科学调控观，就是在树立调控理念、建设调控体制、运用调控办法、制定调控政策时，要有一些应当遵循的原则。
　　1、宏观调控的方法和政策，要符合客观经济规律。比如，提高水资源的价格，可以使水资源在不同产业间、城乡间、生产与生活间重新分配，并且导致节约水资源的技术进步出现和应用。内在起作用的就是价格机制和供求规律。
　　2、宏观调控体制的建设、办法和政策的出台，要符合进一步完善市场经济体制的要求，而不能以计划经济的办法解决市场经济的问题。
　　3、宏观调控要顺应城市化的趋势、尽量满足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的要求，符合经济发展重化工阶段的特征。要避免因强调宏观调控，使正常的城市化进程受阻；要避免因项目和企业停建，使正常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受到影响；要避免因判断错误，使今后的工业化能源和原料供应紧张。
　　4、宏观调控要符合中国国情。比如，中国的各类企业向银行借款时，利息率调节的弹性很小，这是因为目前利息调节与体制基础之间的关系使然。因此，要考虑企业资产结构指标调控的重要性。
　　5、宏观调控要有成本意识。即各项措施和政策的出台，要尽量减少由于调控导致的损失，使调控代价最小化。
　　6、宏观调控要有机制调节的意识。从历史上看，当经济过热时，常常是由投资项目行政审批、砍项目、各种行政大检查等方式运动式地调节。这种非机制的调节，调控的成本大、容易造成较为严重的损失。
　　7、民主决策是科学调控的保证。即宏观部门要注意听取专家学者的意见，要委托一些研究机构认真对经济形势等调控对象进行分析研究，要多方案比较，慎重而科学地出台措施和政策。
　　科学调控的内容
　　科学发展观以人为本，科学调控观则以实现国民经济平稳健康较快发展为本。一是要持续，即经济发展不能因调控而间断和停顿下来。二是要健康，即调控既要治疗当前的病症，也要防止治理过热可能给国民经济造成较大的负作用。三是要快速，即努力保持经济应该有和能够有的增长速度。我们发展的基数小，又处于重化工化及城市化阶段，国民经济应该以也能够以较快的速度增长，日益激烈的国际竞争也要求我们的经济发展能快一些。从近期的国民经济运行情况看，科学调控观的内容还包括这样几个统筹。一是统筹扩大就业机会与稳定消费物价水平之间的关系。现代经济学已经证明，宏观经济运行中，满意的物价水平和满意的失业率实际是两个不可能兼得的目标。从中国的国情看，减少失业、扩大就业应当是宏观调控的第一目标。不能为了稳定物价水平，而忽视就业机会的扩大。二是统筹保持投资稳定增长与积极扩大消费之间的关系。既要保证投资增长与经济增长相适应，避免个别行业投资增长过快过热，也要防止压缩投资增速和规模后，影响劳动力就业、再就业和剩余劳动力转移机会的扩大，进而导致消费增长缓慢的现象发生。三是要统筹和保护中央与地方调控和发展经济的两个积极性。即中央各部门在出台和实施各项宏观调控措施时，在措施和政策正确的前提下，既要考虑宏观调控目标适当和顺利实现，也要兼顾地方的承受力、发展积极性和地方财政税源利益等因素。四是统筹政府投资、国有企业投资与社会投资各方发展经济的关系。我们过去是政府和国有企业投资发展经济，目前非国有企业投资和外商投资在推动经济发展方面比重上升。因此，在宏观调控过程中，要保护非国有经济和外商投资的积极性，要避免因为投资项目审批过严、土地停止审批和供应而严重影响非政府和非国有投资的积极性。五是统筹保护耕地与转移农村剩余劳动力需要土地之间的关系。我们首先要考虑耕地资源稀缺的国情，制止乱占和浪费耕地的行为，同时又要顾及未来数亿农村剩余劳动力和人口转移用地的需要，不能不也不得不占用一定量的耕地。应当以最节约的用地方式坚定推进城市化和工业化。
　　不言而喻，要通过观念更新和体制改革树立和落实科学的调控观。包括政府职能要从行政审批转变到间接调控；要明晰土地等财产的产权，形成土地等要素节约使用的市场和价格调节机制基础，政府弥补市场调节的不足；要改革银行体制，使其关注企业资产结构这样重要的风险性指标，使其能真正控制住风险性和膨胀性的贷款；要突破妨碍就业扩大的体制障碍，放宽自由职业、微型企业、中小企业的准入制度，形成宽松的社会自动择业、创业和就业的机制，以扩大就业机会、增加居民收入、促进消费增长，平衡投资与消费的宏观关系。
　　（作者为中共中央党校研究室副主任、教授）